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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君子的博客

行 而 悟 悟 而 行

 
 
 

日志

 
 

菊部无言(三)  

2012-04-02 02:39:1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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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看到言先生那个老姓,我是好容易才记住的,因为比较少见,并且蒙古姓我除了知道个博尔济济特,再就知道个乌梁罕,这都是蒙古的皇亲家族。至于这个“玛拉特”,怎么看怎么像那个卖牛奶的公司“帕玛拉特”……哎,你们听过北京朝阳门外东岳庙有个铜“特”吗,就是一铜骡子。铜的像,放在西院里,每到庙会大家都来摸“特”,无非是“摸摸头不发愁”一类的话。后来“特”没啦,不知为什么迁到西便门白云观啦。怎么运去的啊,马拉去的呗——唉,反正我总算把这个“玛拉特”氏给记下了。其实他倒是满可以不姓言的,少数民族姓氏“汉化”音译的不少,如奚先生之喜塔拉。像程砚秋先生和言先生都属于取名字首字,像外文名字译中文一样,换个字也可,但是不知为什么,觉得这两个字特别地好听,适合于一个名伶,心理作用?(有前辈程迷能赐教一下,程先生老姓是索绰罗吗?)

         菊朋先生出生于光绪十一年的十一月十八,在那一年,先于他,高庆奎和余叔岩二位先生也来到人间——前四大须生里的三位生于同一年,这本也没什么特别,后来,这三位开创流派的宗师又几乎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相继离世。不由人不感叹命运竟是如此的巧合。或者,这也是三位竞争了一生的同行之间一种特别的缘分?他的父辈的官虽然没能做到松筠的地位,可也不很小。菊朋先生名字大概是叫做延寿的吧,行三。梨园行里三爷不少,马三爷余三爷,还有这个言三爷,他上头两位哥哥,据说也是好些个书画虫鸟之类的玩意儿,唉,标准的旗下大爷啊。

        我没想到,言三爷居然还是陆军学堂的毕业生,他怎么看也不像能够从戎的人物,估计连他自己看着自己也不像,所以,他上学那几年,估计也跟我现在读经济读的差不多,混个及格便已经念佛,能够毕业是老天保佑吧。书上说他读书的日子基本上是在听戏中度过的,每每和钟四铨大(这二位吏部尚书公子好像也是奚先生的长辈)等人追老谭去也。在那个满城争说叫天儿的年月,同道者极多,余叔岩先生就是那时在共同的“革命目标”下,与言三爷结识的——诸多学谭者,唯此二人为翘楚,这恐怕是当年嗓败赋闲的童伶小余和不专心上课的学生小言所不敢想的吧。从学堂毕业,言先生进了理藩院——清亡后改叫蒙藏部的衙门,还是一心票戏,唱唱清音桌,后来越来越出名,成了名票。这样看来,估计他有心当差才怪,不会是什么优秀工作者。陆军学堂和理藩院应该没有遗址在了,地址倒有,在安定门内原大佛寺后和大会堂,有兴趣者可以去探佚一番。

 

 

 

        我不太会专注迷恋于某一人,但认得不少追星一族中人,于是便会举菊朋先生以及后来他的长公子少朋先生为例,使后进们有先贤可摹。“看看你们这叫什么追星族啊,看人家言老,那——小朋友们,多学学吧。”是玩笑话不假,但菊朋先生对于谭大老板执迷而不悔的精神却真的让我非常感动,虽然似乎什么低网子洗鼻子包括吃烟一类的事情在我看来没什么学的必要,可是,一个人能够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做如此的努力,是不用心的我所做不到的,我很佩服。不过要说扮相,那言三爷可比谭大老板强多啦,他很不该不往漂亮里学啊。

        听说言先生是正式给红豆馆主溥西园磕过头的。说到侗五爷这位京城第一名票,那可话长了。据说道光和大阿哥奕纬生气,爷俩说急了,老爹便踹了儿子一脚,不巧得很,正蹬在要害上,于是大阿哥又气又病,没两天就死了。老爷子这个后悔啊,那不但是他的长子,并且是他唯一成年了的儿子啊,可怎么也晚了。奕纬无后,道光将自己十一叔成哲亲王永瑆的重孙载治过继给奕纬为嗣,溥侗就是载治的第五子。他的亲高祖成亲王,更是个人物,他是乾隆第十一子,是与刘庸等人齐名的清代书法四大家,自创的“拨灯法”独步书坛,并且身为收藏大家,存有中国最古老的书法陆机《平复贴》。这都不算特别,最有意思的,这个十一爷是出了名的小气,要说他本人是皇子,他福晋是傅恒女儿福康安的姐妹,光嫁妆就不在少数,他家应该不穷吧。可他老人家,爱马死了,不说厚葬,却吩咐全家那天不准吃别的,先解决了死马肉再说?!他的儿子们去叔叔大爷家玩儿,经常顺回点儿什么来,他这当爹的不但不管,还大加赞许,鼓励再接再厉——你说这叫什么爸爸?也不知永瑆他是真短银子花,还是故意拿这个名士放浪形骇的派头给人看的。(好像这和言派没什么关系的说,不过挺好玩儿的事情,和大家聊聊罢。)

         侗五爷出生在这么一个家庭里,他本人尊范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他完全过一种名士的生活,一心地活在书画琴棋诗酒花里。他有学问有地位有财力,也爱戏,所以能够请最好的老师认认真真学一出戏。因此说他文武昆乱生旦净丑无所不通,绝对不是虚言。朱家溍老(故宫的文物专家,杨派名票,我偶像啊!)曾经写过,说侗五爷看上言家院子一棵树,说有画意,要买。菊朋先生说你要喜欢我就送你,可怎么才能移活了呢?五爷就找一花匠来,花了五六年工夫,一年截断树一面的根系,最后拆了言家和他自己家的院墙,硬是把树给活着移植了。然后送了言老一身黄靠为酬谢,于是言老以后演所有的黄忠戏,统统都是穿的这身靠。王府井大甜水井胡同的伦贝子府(溥侗与四兄溥伦同住,伦四爷亦为名票友)是没了,那树估计也保不住,言家的那身靠不知还留着没,要是还有,不但是文物,也是一件蛮有趣的见证哇。不过你看这些旗人里的精英,都去忙活这些事情了,这大清,亡了也不能怨谁喽。

        这么个花钱法儿,坐吃山空是一定的了,后来二位爷把家里的房也卖得差不多了,但只要一有差事钱上松点儿,还是古董字画照买不误,有多少花多少,绝对不亏了自己个儿。(忘记从哪看的,说言兴朋伯伯本人也是个手头散漫的,他的领导说他身为一级演员拿那么高工资还嚷穷。我看后不嗔反抚掌大赞:好好,若非如此,哪里配称旗下大爷嘛。——哎,老天原谅我这古怪的想法吧,俺本人可是农民的孩子啊。不过《大宅门》里李香秀不就这么教育天意的么。)要说菊朋先生本人,也够“名士”的,他爱听相声,侯宝林先生写启明茶社说相声时经常看言先生带一家人同去。他成名后在家天天与爱猫“王八”(什么名儿啊)同吃同住,也不讲究卫生,连少朋先生都讽他“您刮刮袖口的烟膏,就够抽两筒的”,他还整天在家念佛颂经。哈哈,这样的作派恐怕颇有乃师红豆的风范了。真的,我一直感觉,虽然他自诩菊部之友,也身为名伶,可吃开口饭的人,“做小服低”是不得不接受的四个字,便是谭大老板,最后也不过以一曲洪羊洞作为绝唱念恨而终。而他这一生都更加的像一个票戏的“言三爷”。他与梨园,有缘,更有隔阂。

 

 

 

        王长林老开玩笑:“从前是给言三爷说戏,现在可是给言三儿说了。”一字之差,道尽票友和伶人的区别。虽然我不知道过去的梨园界人事关系之复杂究竟是什么样子,但猜想和现在的娱乐圈应该差不多,在这样复杂的圈子里要想吃得开,光玩意儿好,那是不行的,全然名士做派的,更不成了。看张先生的书,写菊朋先生几次组班失败的艰辛,他与陈十二爷的分分合合,他家庭的变故,他与余叔岩的新谭旧谭之争,余生也晚,没赶上那听戏好时候(其实那个年月实在不怎么好,不值当感谢,但对醉心旧京风情与梨园的人来说,却算得上黄金年代了),每每听到这些故事,只有空感慨的份儿,觉得那本书还是写得蛮好的,喜欢菊朋先生或者京剧史的人可以去看一下,我就不再拾人牙慧了——其实前面我说得就已经够罗嗦,只因为大虾兄吩咐把我的无聊考证写一写,小玉遵命,便胡说了这一气。只是窃以为,我感兴趣的那些既不会被精研言腔的专家们所屑,亦不会为特捧兴朋的小言迷们所喜,恐怕毫无价值罢了。

        我是喜欢余派的,也是喜欢余叔岩的,有时候开玩笑般地唤他作“严郞”,翁思再先生的书里说余紫云老是希望三子走上仕途,严郞便是羽林郞,在东汉大约是近卫军一类的人物,所以才给他起名“叔严”。余三爷倒是试过,可惜没有结果,看来余三胜的孙子余紫云的儿子,注定是要吃这碗戏饭。叔岩先生亦是一生慕谭,还是老谭的入室弟子,并且是富英先生的老师(虽然没怎么教),现在连谭家的小孙子也起名叫“正宗余叔岩”了,所以我亦无法不爱屋及乌,而且余先生的艺也是真高,连我这外行都能听得出十八张半的好(可惜说不出好在哪儿)。不过如果只说脾气个性的话,我却并不喜欢他那个类型的。嗯,我觉得——只能是觉得了,实在没福气亲见——他应该是很争强好胜很认真的人,并且有几分严苛,也很骄傲,不属于宽容平和的一类。听说他教徒弟,天分高者如少春先生和富英先生在学艺时都被他训得狗血淋头(汪曾祺老说富英先生属于比较大而化之的类型,我因此而欣赏他的性格,但我想叔岩先生是不会喜欢的)。能对艺术精益求精是难得的品质,但我向来做事马虎,对于特别认真和极端的人,尊重佩服的同时,有点害怕。

         菊朋先生虽然也被写是脾气古怪,但他大概和叔岩先生不是一型,应该随便些?温和些?虽然骨子里也是傲气的,虽然品评一个人的标准也是严格的,但在大面儿上比谁的礼数都周全,待人是和顺的,却不肯对于谁都全心相交——这是我对于老北京人特别是旗人的很主观的印象,不知适于菊朋先生否。叔岩先生讽他言语如此刻薄,他却只以考证唱腔相还,实在书生意气得很,最后还说“你看叔岩他骂过谁,他那是真怕我了。”哎,懂得尊重对手才是自重身份的最好方式,这不能不说是言三爷高出一筹的地方。出身梨园的叔岩最后十几年谢幕歌台当起了票友,而世家子弟菊朋却唱戏到人生的最后,造化弄人!这两个人啊,在专业上是争了一辈子,我不知道他们的私交是怎样,可于精神上,恐怕他们会当彼此是最好的朋友。老谭之后,他们真真是一时瑜亮——有时听《吊孝》,想起二老,我会很伤心。听说言三爷看人要是对眼,怎么着都成,要是打一开始就看不顺眼,哼,玩儿去!不禁会想,倘若三爷尚在,不知会不会瞧着我顺眼,若他知道我是由谭腔而喜欢言派的,怕会高兴地夸我“取法乎上”吧。嘻,臭美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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